“银行”落叶满空山

2023-05-28 19:05:15来源:安徽商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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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生活  钱红丽

银行短信提醒,有一张卡需要升级。一直延宕着未去办理———除了家、单位、菜场以外,去任何地方办事,我都充满着不可遏制的焦虑。

       办这张卡,已然十年,大约属于工资卡的套卡。工资卡属于二十年前的古老系,不能升级,无法进行各银行之间的转账交易。办这张卡的当年当时,记忆犹新。彼时,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再三提醒下,恍然有悟———原来,家庭余钱的去向,不仅仅存定期这一途径,还有理财这一说。

       银行柜台后那位一身湛清色工装的富态大姐说过一句话:你不理财,财不理你。彼时,工资奖金少极,平素也用不上,都是一年半载规整一次,存上定期。大姐提醒无数次,这样不划算,可以买理财,利率更高。我总是不信任她,怕有陷阱。作为一名70年代出生的老古董,脑筋毕竟不太灵光。大姐还给过我一张理财说明书之类的小册子,说是专门针对跟不上时代的中老年用户的。

       经济上升期里,人人相当于搭乘同一架电梯,是被无形的经济之巨手托举着上升的———我作为一个卑微的工薪阶层,也还理了十年的财。当年,十万一年期低风险,到期利息五千,颇为可观了吧。非常努力地攒钱,终于凑到一个整数,可惜去得不巧,好的理财产品售罄,我还知道去马路对面的另一家银行开卡。

       那时没有通货膨胀,物价稳定,日常生活用度,可靠利息支付,本金永远在那里。我有一个毕业于牛津的小堂舅,上世纪90年代,他回国来,曾骄傲地向亲友吐露,自己挣的钱全部放在银行,吃利息就够了。

       有一回,一笔理财到期,思忖一番,秒算出一年全家生活用度,原来,我也基本实现了吃利息度日了啊。其实,没什么可骄傲的,对于一个低欲望的人,日常用度,区区几万元而已。

       温水煮青蛙般,慢慢的,慢慢的,不知不觉中,理财利率,自5个点滑至4.8、4.5、4.2……一共用了十年。去年,有一小笔理财空前绝后的未能兑现事先约定的利率,仅仅一个点,懊恼不已。

       后来,听同事们说,还有理财连本金都亏了的。原来,我不是最惨的?

       永远有贪念,这也是人性———当利率一直徘徊于三个点之际,我变得不满足起来,请求银行小姐姐推荐基金。买了一二,自去年下半年起,亏损率接近百分之五十,现在的亏损率还在百分二三十左右。每每想起那一小笔辛苦攒下的钱不翼而飞,五内俱焚。

       理财陆陆续续到期,不再信任银行小姐姐忽悠,一直放在活期上。抱着乐观心理:疫情终于放开了,经济一定回升,到时再理财不迟。小姐姐一次次催买定期,对于那点利率,根本不屑一顾。

       我总是后知后觉,直至有一天,彻底醒悟———经济红利期一去不返,通货膨胀愈来愈烈,到底意识到再也无财可理了。

       有一日,惆怅地询问一位朋友,让她代问她在银行担任高管的先生,怎样尽量缩小货币贬值率。她先生仔细写出一大段逻辑缜密的经济形势分析,由她复制给我看。建议一二,或者换美元定存,利率五个点,但,要一家一家银行去跑去比较,非常麻烦;要么存三年定期。我选择了后者。三年定期,每家银行利率迥异,3.0、3.15、3.20,国有银行普遍低于集资银行。我这个外出办事焦虑症患者,硬着头皮激励自己出门,分别开了两家银行新卡。

       存上三年期,报告给家人。家人忽然一句,都是集资银行……

       我说,除非发生战争,应该没问题。哪知夜梦中,便发生了取不出来的意外……无数的奔波恐惧。

       谁会料到,太平年代,连存个定期都有了噩梦相随的惊恐?

       有钱阶层麾下早已有了四五套不动产,我们小小工薪阶层的一点积余,无非用来孩子上学、将来养老而已。看来,连拥有一个体面晚年的梦想,也在摇摇欲坠中。

       有一朋友,她先生开一小公司,赚来的钱勉强支付房贷、车贷。上个月,小孩爸爸忽然开口,这个月房贷还不上,让小孩妈妈垫付。后来,仔细探究,他近年的房贷均是依靠网上小微周转,朋友直接崩溃。两人去了民政局,冷静期一个月。

       他们唯一一套房子挂出去了。

       我劝她,现在是经济衰退期,许多人失业,大学毕业生都找不到工作,甚至研究生也在送外卖,你再给他时间和机会,慢慢捱过难关……

       这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孩子爸爸,也加入了外卖大军。朋友抱怨,别人一个月跑七八千,他只三四千,房贷都不够。我说,毕竟三十多岁了,体力肯定比不上年轻人。

       朋友去意已决……

       作为一个极度敏感的人,代入感异乎寻常。为她的遭遇,难过很久……她给我洗头,倔强地说:我都不愁,你愁什么……

       可能手滑,不晓得哪天点过一次淘宝法拍房,从此,大数据每日都推给我,有的就在我们小区。或许因还不起房贷而遭银行拍卖的吧。早几年根本没有这种现象,除非经济纠纷导致的法拍。

       同事有一次翻出我的微信支付清单及总额,尤其2022年的数字,令我大惊失色,怎么支出如此多?且只负责一日三餐用度,平素衣服鞋袜极少添加,常年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,甚至鞋尖屡屡被我的大脚趾顶破了洞依然穿着。往前翻,2021年度、2020年度,逐年递减。自个人微信总额,便能得出一年年的通货膨胀率。

       万千族群,不知不觉间,被看不见的力量赶下了时代电梯,正处于急速下坠之中。刚刚过去的午后小休,终于睡过去二十分钟,惊醒后,1:58,刚好来得及上班打卡。

       已经很久不曾于午休中睡过去。为了这得之不易的二十分钟,骑行于五月的熏风里,感恩良久。

好了,关于落叶满空山就讲到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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